陈云岗专栏丨忆文彬

王志刚告诉我:文彬不在了,令我极为震惊!怎么会呢?作为曾经的学生和与我全家老小都十分相熟又令人倍觉可爱文彬走了,怎么也得写几句话与他。

我与靳文彬认识是1990年。但我不是与他一个人单独认识的,而是他们班。他们当时已经是四年级。当时我刚从西美的附中调回到雕塑系,系上安排我给他们班带毕业创作及一趟外出考察的课:城市雕塑考察。路线是从北京一路南下到上海,参观城雕,然后接下来进行毕业创作。

他们班一共八、九个人。虽然通过点名与每个人点了点头,但根本对不上谁是谁。于是交待了上课的注意事项,便于次日正式上课了……只记得班上有一位普通话说得很怪又头发稀少的学生很勤奋,常常一个人在教室里做泥塑。过了几天才记住他叫靳文彬,来自甘肃。几个月后的十月份是出发考察的时间,我们是在一阵秋雨中于火车站集合出发的……

一路上,他的认真、质朴、真诚、包括闹腾都感染着大家。

他的毕业创作中,有一件他的自塑像,光头、戴墨镜、双手叉在裤兜里……我去看,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做毛衣的编织纹,我说很好!翻制时把好关,不要翻平了……

很快他们毕业了,他消失了一阵子。有一天他到家里找我聊天,说想在西安暂时待一待,但又没地方待,且无什么关系……我问他:甘肃那边工作不好找吗?他说不清楚,也没去跑;又问:有女朋友吗?他说:没有。我们班就我没有。我道:那你现住可以四海为家嘛……正好一位朋友新开了一个小工艺品的商铺,有两层房子,底下是小门面,二楼作卧室,你能干吗?他说能。于是几天后他就去了,至少有了一个免费的窝了。他很高兴!

过了一阵的某天,文彬很高兴似乎又有几分疑惑地告我:陈老师,摆在柜子里的小“马踏飞燕”被“部队的一位军人”拿走了,说是要请示领导,订制一百多个呢……我问你留他什么地址了吗、或者电话?他说:留了个电话…….后来这个电话一直是空号(无手机年代)。他知道后很沮丧,懊恼不已。我告之,小玩意儿,没关系,我与朋友说说…….你继续住着吧。那时兴考研了,他说在那可以专心复习英语。

大约一年左右,朋友的小店不开了,文彬只好又去返回兰州或是云游、或是与留在西安的同学们在一起做做活儿,总之隔一段便到家里坐坐,说说一起出去时的路上的笑话(一直说了二十年)。

来得多了,他在门外嘿嘿一笑,一听声音,小孩便小声说:爸爸,光头叔叔来了;我老娘也对他热情有加,一口一个文彬……总要问长问短一番。

2003年暑期,我电话告诉已在兰州的他,我们将自驾作甘肃小游。我今晚到天水。他听了很兴奋,说我回天水陪你转。于是他请了假,每天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指挥方向,我就一处一处地看:麦积山、炳灵寺、大地湾、他们村、临洮老街古镇等。他则每天拿着一个摄像机全程拍。每到一地,他看我甚是疲惫,他便说:哎呀,陈老师,你每天拉着学生跑,应该是我拉你跑才对。下一次你再来,第一我要有车,第二我要会开车,拉着好好跑跑…….我说我等着。

西美校庆时他每次必来,来了必要见面会聚,只要他在,便一定热闹。一次我问他:文彬,快二十年了,你学会开车了么?他嘿嘿一笑,赶紧摇头:哎呀,正准备学呀……我拍着他的肩膀说:算了,你的石节子美术馆是你的大作品!继续!

但是,但是对于他来说,就突然地下车了……令人潸然!

 

陈云岗

2021.1.11

2003年7月,靳文彬(左)与作者于炳灵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