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培一丨悼靳勒 一 一个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2021年1月11日下午,从河南魏小杰处得知甘肃靳勒早上突然去逝。这怎么可能?前天我们俩个还在联系?当看到铺天盖地的致哀短信时,我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一一好兄弟永不再见了!!!

和靳勒兄弟相交甚深,十几年前还曾带着一帮河北众学生开车亲抵石节子拜访他,在家里吃了一顿人生最难忘的面条,他又陪我等去了大地湾考察。今闻噩耗,悲从心来,找出十几年前为他写的一篇短文,送他上路。愿他这个最后的”匈奴”,西行之路,步步莲花!!!

2021年1月11日晚

 

 

另类村官——靳勒

当今社会中,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就任村官,已经成为了一个极为普遍的社会现象。这表明了一种新的就业方向,一种新的社会选择。按照一般意义上来讲,村官都应是由在当地的百姓之中德高望重,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且老于世故的人来担任,而不是这些毛头小伙、黄毛丫头所能担当胜任的社会角色。村官们的职责:一是要带领老少爷们脱贫致富,过上好日子:二是要带领大家搞好建设,改善大家的生活、生产环境;三是要保一方平安,使大家安居乐业;四是要提高人口素质,搞好基础教育,改善社会习俗;如此等等。中国的村官,何止千万,其身份大致相同,基本上都是在行使这样的权力,并且也以大致相同的方式尽各自应尽的职责和义务。但是,凡事均有个例外。有这样一位村官,身份特殊,想法特殊,也带领着乡亲们走上了一条特殊的路径。这个村官,就是甘肃省秦安县叶堡乡石节子村村长靳勒。他的另一个身份是西北师范大学美术系副教授。2001年,靳勒行为艺术作品《匈奴骑马》,陕西兴平茂陵博物馆。靳勒君是在当代艺术圈里比较有影响的艺术家,以颠覆传统观念、采用异体同构的手法来表现对当代艺术的理解。他声称靳姓人是古匈奴人的后裔。他的成名作《匈奴骑马》,就是颠覆了著名的霍去病墓前石刻《马踏匈奴》,不仅把匈奴从战马的铁蹄下解放出来,而且翻身骑在了马背上。那个骑在马背上的“匈奴人”,就是靳勒自己。他的异体同构的作品,并非异想天开,也非无中生有,而是来自他家乡古老的伏羲女娲人首蛇身的造型传统。他一边在兰州教书育人,他一边在石节子村料理村中事务,一边在北京建立工作室搞创作,参加各种当代艺术活动。他是打着“飞的”两边跑。他在北京的工作室,位于蟹岛的南边,和好兄弟陈华的工作室隔墙相邻。我时常过往,也应邀参加他的展览活动。很可惜,蟹岛这一带的艺术家工作室如今几乎被全部拆除,聚居于此的艺术家们便作鸟兽散,各奔东西了。靳勒的工作室却再也没有重新建立。数年之前,忽然接到靳勒的一个拜年短信,说是以石节子村村长的名义带领全体村民给大家拜年。好生诧异!暗想:靳勒这个家伙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发配”到一个根本没有听说过的小山村去了。但还为他高兴的是,毕竟当了村长,做了村官,还是一个基层政府组织的领导。为此,我郁闷了好久!后来,从媒体和朋友们的口中方知其中的原委,得知了靳勒这个不寻常的举措来由。再后来,也从靳勒的口中得以证实。石节子村,是靳勒的原籍,他的老父、老母至今仍然生活在那里。据说,这是个十分贫瘠的小山村,乡亲们在脱贫致富无门路的情况下,便想到了从这个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在省会大城市——兰州工作的靳勒。老少爷们一致“公推”他为村长,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这种带有原始“氏族公推制”色彩的任命,真的给靳勒产生了很大的压力。如何完成父老乡亲的重托,不辱没了这个名号,使他绞尽了脑汁。在现实的社会中,靳勒无职无权,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师,是一个以自娱为主的艺术家。艺术家就是艺术家,解决问题的方式还是要借助于艺术。最终,靳勒还是从当代艺术中寻找到了突破口。首先,他制造了一个“乡村美术馆”的概念,把石节子村变成了“石节子美术馆”。村中的小径和散落的农舍,村前村后的山野沟壑、田间地头,都是展出的场地和收藏的馆所;其次,靳勒组织村民参与当代艺术的创作,尤其是弘大场景的制作。他带领大家走出了大山,走进了北京、兰州等大都市,甚至走出了国门,飘洋过海去了德国。第三,靳勒把海内外一些著名的当代艺术机构和艺术家拉进了村,走进了石节子村民之中。渐渐地,靳勒的“乡村美术馆”概念得到了学术界的认可,他的这个由村民组成的艺术团队渐为人知,团队的成员也有了收入。随着“石节子美术馆”的名气越来越大,许多艺术机构和艺术家竞相进村,也吸引了不少的旅游团队来此观光。对于这个神秘的、有些传奇色彩的小山村,我充满了好奇,暗中萌生了前往探访的念头。2011年国庆节前后,我带队前往西部考察。在天水逗留期间,又听到接待的同志说起了到石节子参观的事,便决定前往探访。当即与靳勒联系,他在兰州,说是赶回来陪我一起回去。我从天水要去著名的大地湾遗址,正好要经过他家门口,可以从大地湾回来之后再去石节子村。第二天中午过后,我们从大地湾回来,在叶堡加油站与靳勒会合,然后驱车前往石节子村。虽然路程不远,但是路况并不好。离开了公路之后,又上了一条盘山的土公路。山势极为陡峭,相当地不好走。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来自河北的司机说什么再不往前开了,便找了一个稍宽的地方停了车,用石头挡住车轮防止下滑,我们一行人便步行进了村。石节子美术馆村口的崖壁上,便是这个美术馆的特殊标志牌,汉字是直接在土崖壁上刻划的,而英文则是用荆条捆扎“镶”在上面的。位于半山腰的小乡村并不大,坡上坡下也只有十几户人家,坡下面就是万丈悬崖。村中的一个交叉路口,设置有一座当代雕塑作品。靳勒的家就在山沟的沿口,隔着宽阔的山涧与远山相望,旁边的小块梯田种有菜蔬和瓜果,红彤彤的苹果正当时。院子不大,三间北房,东西厢房各两间,西厢房为厨房。屋里的墙上、桌柜上摆满了照片。夯土的院墙上长满了野草。旁边还有一块空地,里边放着几件来自中央美术学院师生的作品。这些照片和作品,才会使人将石节子村和当代社会联系在一起。靳勒说他要在此建立工作室,并和我们探讨起利用石节子村的泥土烧陶的相关事宜。他 要开发这个项目,带领乡亲们一起烧陶,从而也让到此的艺术家们参与其中,也让到石节子观光的游人带走一点念想。在我们畅谈他的开发愿景之时,他的老父亲来叫吃饭。靳勒的父母年事已高,没有能力为这么多人做饭,便打电话从几十里外叫回来靳勒的妹妹为我们做了一碗面条。这碗面条,是我平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最香甜的面条。因为,这里依然十分艰苦,一切全赖老天赏赐,饮用水都是窖藏的雨水。石节子美术馆馆藏作品因为下一站的目的地是兰州,靳勒便与我们同行返回。靳勒的父亲摘了一大篮子苹果,让我们带上路。离开石节子村,靳勒走在了最后面,不停地回头张望,不停地拍照。那个贫穷的小山村,是他此生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但他依旧看不够,拍不够。因为,那里有他的父老乡亲,有他的爹娘。这种境况,我更是感同身受。多少次的近乡情更怯,多少次的一步一回头,都使我们这些离家的游子惴惴不安!靳勒(右)和陈培一在石节子村靳勒家门口对话。到此时,我更加感觉到了靳勒肩上担子的沉重。这个没有品、不够级的村官,责任是如此之大。因为,他承载了全村人、甚至几代人的希望。面对这个既无矿产资源,又无旅游资源的小山村,靳勒用艺术的方式来改天换地的困难尤大。不过,就目前来看,靳勒还是没有辜负乡亲们的重托,是胜任这个村官的。而且,他还做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并乐此不疲!

 

 

靳勒简历及作品

1966年,出生于甘肃秦安;1991年,毕业于西安美术学院雕塑系;2000年,毕业于中央美院雕塑系研究生班。现为西北师范大美术学院副教授;2008年,被甘肃秦安县石节子村民选举为村长;2009年,成立石节子美术馆;2010年,策划、举办“第一届石节子电影节”。2021年1月11日,不幸逝世,终年56岁个人展览:2000年《——靳勒作品展》 北京 通道画廓2008年《主人——靳勒作品展》 北京 798视空间2008年《冲撞——靳勒的村庄》 兰州 北岸艺术馆

 

 

《贴金——物》 2005 金箔父母居住的暖炕门洞

 

 

《访问》2008 综合材料

 

《石节子山水》 2012 土、花椒籽、花椒枝

 

 

 

了解更多雕塑学术、展讯、相关雕塑行业资讯请关注雕塑头条微信公众号